
姑父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国内配资平台排名,是个名人。
不是说他有多了不起,而是他从25岁开始跑步,一直跑到58岁,三十三年如一日,风雨无阻。
在我们那个小县城,别说三十三年,能坚持跑步三年的人都不多。所以提起姑父,大家都知道,“就是那个天天早上在河堤上跑步的老李”。
姑父不抽烟,不喝酒,不打牌,不熬夜。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,穿上他那双跑鞋,沿着河堤跑十公里,冬天零下几度也跑,夏天三四十度也跑。跑完回来洗澡吃早饭,然后去上班,几十年没变过。
我们全家人都觉得姑父是活得最健康的人。
我妈经常拿他说我:“你看看你姑父,人家比你大二十岁,身体比你好一百倍。你要是能学到他一半的自律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我那时候也觉得姑父肯定能活到一百岁。他那个身体,那个精神头,比很多年轻人都强。他跑完十公里回来,脸不红气不喘的,还能做二十个俯卧撑。
谁能想到,这样的人,58岁那年,查出重病。

查出病来那天,我姑姑差点晕过去
去年秋天,姑父觉得胃不舒服。
也不是很严重,就是吃完饭以后总觉得有点胀,打嗝,有时候反酸。他一开始没当回事,以为是吃坏了肚子。他自己买了点胃药吃,吃了一个星期,不见好。
姑姑说你去医院查查吧。姑父说不用,可能就是胃炎,再吃几天药就好了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,还是不行。而且开始疼了,不是那种剧烈的疼,是隐隐约约的、时不时来一下的那种疼。吃完饭疼得厉害一点,饿了也疼。
姑姑急了,说你要是不去查,我就打电话叫你儿子回来带你去。
姑父这个人,一辈子最怕麻烦别人,包括自己的儿子。一听姑姑要叫儿子回来,赶紧说我去我去,你别打电话。
他们去了县医院,医生问了几句,让做个胃镜。
胃镜做完了,医生把姑姑叫到一边,说胃里有个东西,看着不太好,建议去市里的大医院再查查。
姑姑后来跟我说,她当时听到“不太好”这三个字,腿就软了。但她没敢跟姑父说,怕他多想。
第二天,他们去了市里的医院。又做了一遍胃镜,还做了活检。
等结果那几天,姑姑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,万一是癌症怎么办,万一治不好怎么办。
姑父倒是什么都没多想。他每天早上还是五点起来,还是去跑步。姑姑劝他别跑了,他说跑了一辈子了,不跑浑身难受。
结果出来的那天,是姑父自己去的医院。姑姑说她不敢去,让姑父的大儿子陪着去的。
后来姑父的儿子给我打电话,说:“姐,我爸查出来了,胃癌,中期。
我当时在上班,接完电话手都在抖。
我打电话给姑姑,姑姑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说:“他跑了三十三年啊,三十三年,烟酒不沾,怎么就得癌症了呢?他那个身体,比谁都好啊,怎么就得癌症了呢?”

我听着姑姑哭,自己眼泪也掉下来了。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因为我心里也有那个问题:为什么?为什么是他?
姑父这个人,一辈子太“干净”了
我想好好说说姑父这个人。
他今年58岁,在我印象里,他就没变过样。永远是瘦瘦的,黑黑的,腰板挺得笔直,走路带风。他的头发比很多三十岁的人还密,牙齿整整齐齐的,一颗没掉。
他这个人,不光是生活习惯好,人品也好得没话说。
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常说,她这辈子最有福气的事,就是给姑姑找了个好女婿。姑父对我奶奶,比亲儿子还亲。我奶奶生病住院,姑父背着她上楼下楼,一口一个妈叫得亲热。我奶奶走的时候,姑父哭得比我爸还厉害。
姑父对谁都好,但他对自己,太苛刻了。
他对自己苛刻到什么程度呢?我说几件事你就知道了。
第一件,他吃东西特别“讲究”。不是讲究营养,是讲究“忌口”。他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干净,从来不在外面吃饭。油条不吃,因为油炸的不好。烧烤不吃,因为致癌。咸菜不吃,因为亚硝酸盐高。酱油少吃,因为色素重。肉也要少吃,因为脂肪高。
他每天吃的东西,几十年如一日:早上一个水煮蛋,一碗杂粮粥,一点凉拌菜。中午在单位食堂吃,只吃素菜和米饭,肉基本不碰。晚上回家吃,一碗面条或者一碗粥,配点青菜。
姑姑说他,你别对自己这么狠,该吃的还是得吃点。他说,吃得清淡活得长。
第二件,他工作上也特别拼。他在单位是出了名的老实人,什么苦活累活都干,从来不跟领导提要求,不跟同事争利益。加班加点是常事,别人不愿意干的活都推给他,他也不说二话。
有一年单位评先进,明明他的业绩最好,但领导把名额给了别人。姑姑气得要去找领导理论,他拦着不让,说算了算了,人家也不容易。
姑姑说他,你就是太老实了,人家欺负你你都不知道。他说,吃亏是福。
第三件,他从来不跟人吵架,不跟人生气。谁惹他了,他就是笑笑,说没事没事。我问过他,姑父你真的不生气吗?他说生气有什么用?气坏了身体是自己的。
我当时觉得姑父这个人,境界真高。
但现在想想,他不是不生气,他是把所有的气都憋在肚子里了。
医生说了一句话,全家人都沉默了
姑父确诊以后,家里商量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做手术。
手术那天,我们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六个多小时。姑姑坐在椅子上,双手攥在一起,一句话不说。姑父的儿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,走了一个下午。我妈哭了好几回,我爸在旁边劝她,劝着劝着自己也红了眼眶。

手术做完了,医生说切掉了一大半的胃,手术还算顺利。
后来我们去问医生,姑父这个病到底是什么原因。他生活习惯那么好,不抽烟不喝酒,天天跑步,怎么还会得胃癌?
医生看了我们一眼,问了一句:“他这个人的性格怎么样?是不是什么事都憋在心里,不跟别人说?”
我们都愣了。
医生接着说:“很多胃癌病人,生活习惯其实都不差。但他们在性格上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容易压抑自己的情绪,什么事都自己扛着,不发泄,不表达。长期的精神压力,对胃的伤害,比抽烟喝酒还大。”
“你们说的这个病人,天天跑步,不抽烟不喝酒,生活习惯确实很好。但如果他的情绪长期得不到释放,所有的压力都积在心里,胃黏膜长期处于一种紧张状态,时间长了就容易出问题。”
医生说完这段话,我们全家人都不说话了。
因为医生说的,就是我们姑父。
他是那种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人。工作上的委屈,咽了。家里的难处,咽了。身体不舒服,也咽了。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喊一声苦,说一声累。
我姑姑后来跟我说,姑父年轻的时候,有一次加了好几天班,累得胃出血。姑姑让他去医院,他说没事,睡一觉就好了。他真就硬扛过去了,第二天又去上班了。
我说姑父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?他说说了有什么用,让你们跟着担心。
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。一辈子都在“不让别人担心”,一辈子都在“没关系”“没事”“算了算了”。
他以为他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“咽”下去了,身体就没事了。
他不知道,那些咽下去的东西,一样都没少,全攒在那儿了。攒了三十三年,攒出了一身的病。
跑步这件事,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?
姑父生病以后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跑步三十三年,到底是救了他,还是害了他?
说救了他,确实。如果不是他底子好,身体基础打得好,手术不一定能扛下来。医生说他的心肺功能比很多年轻人还好,这跟他常年跑步有很大关系。
但说害了他,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正因为跑步,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体“很好”。他觉得能跑十公里的人,不可能有什么大毛病。所以身体有症状的时候,他根本不重视。胃不舒服,他觉得是吃坏了。胃疼,他觉得是胃炎。如果不是姑姑坚持让他去医院,再拖个一年半载,后果不敢想。
还有一点更让人心疼的。
姑父住院以后,有个病友跟他说了一句话,让我心里难受了好几天。
那个病友说:“老李,你跑了三十三年,把自己跑成了一个看上去很健康的人。但你的身体里该坏的东西,一样没少坏。跑步只是把你外面的样子撑住了,里面烂了,你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说得对吗?我不知道。
但我看着病床上的姑父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他瘦了很多,以前就不胖,现在更瘦了,脸上颧骨都突出来了。他已经不能跑步了,医生说手术后要好好休养,不能剧烈运动。他那双跑鞋,姑姑说收起来了,放在鞋柜最里面。
有一天我去看他,他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。窗外有个老头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打太极,动作很慢,慢悠悠的。姑父看了很久。
我说姑父你想什么呢?
他说:“我在想,我跑了三十三年,到底图个什么。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他说:“以前觉得自己比别人强,别人抽烟喝酒睡懒觉,我天天跑步,我比他们健康。现在想想,谁比谁强啊?人家抽烟喝酒的,活到九十岁的大有人在。我跑了三十三年,五十八岁就躺这儿了。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?”
我说姑父你别这么说,手术很成功,好好养着,以后还能跑。
他摇了摇头,说:“不跑了。跑不动了。也不想跑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我听得出来,那不是释然,是心灰意冷。
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
姑父生病以后,我改变了很多。
我以前特别崇拜那些自律的人,觉得他们活该健康,活该长寿。姑父就是我心目中的标杆,我经常拿他的例子来鞭策自己。少吃肉,多运动,早睡早起,不抽烟不喝酒。我觉得只要我做到了这些,我就能跟他一样,老了还能健步如飞。
但姑父生病这件事,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。
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是不是把“健康”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?
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看得见的事情上:跑了多少公里,吃了多少蔬菜,喝了多少水,睡了多少个小时。我们以为把这些事情做好了,身体就万事大吉了。
但我们忽略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你的心里有多少委屈没说出口?你受了多少气没撒出来?你有多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烦心事?你有多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了?
这些东西,体检能查出来吗?心电图能看出来吗?
查不出来。
但它们真真切切地攒在你的身体里。今天一点,明天一点,一年两年看不出来,十年二十年,就攒成一个大问题了。
姑父跑了三十三年步,风雨无阻。他以为他在保护自己的身体。
但他也憋了三十三年气,吞了三十三年委屈,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压在最底下。他从来没有保护过自己的心。
胃病,说白了,就是把咽不下去的东西,硬咽下去。
姑父咽了三十三年,胃终于撑不住了。
我现在有时候会想,如果姑父当年少跑几次步,少忌几口嘴,偶尔喝顿酒,偶尔抽根烟,但他能活得痛快点,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,能把憋着的气撒出来,他会不会不会得这个病?
我不知道答案。但我觉得,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。
手术做了快一年了,姑父恢复得还行。
他不能跑步了,但每天会出去走走。走不快,走快了就喘,就慢慢走。有时候走累了就在河堤上坐一会儿,看着别人跑。
他现在吃东西也变了。以前不吃的东西,现在也开始吃了。我姑姑说他想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,反正也这把年纪了,开心最重要。
他还会笑了。不是以前那种“没事没事”的笑,是真的笑。有一次我去看他,他跟我讲小时候偷邻居家枣的事,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。我姑姑说他现在话多了,以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,现在愿意跟人聊天了。
有一天我问他,姑父你现在还觉得吃亏是福吗?
他想了一下,说:“吃亏不是福,能吃下亏还能开开心心地活着,才是福。我以前只学会了吃亏,没学会开心。白亏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是啊,白亏了。
这句话我想了很久。什么叫白亏了?就是你受了委屈,忍了,咽了,结果你还是不开心,身体还坏了。那你受的这个委屈,有什么意义?
姑父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,不是没跑够步,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,是活得太“端着”了。什么都想做到最好,什么都不想麻烦别人,什么都要自己扛着。到最后,把自己扛垮了。
他现在经常跟身边的朋友说一句话:“该吃吃,该喝喝,有事别往心里搁。跑步跑不出长生不老,憋屈憋得出绝症。活得痛快,比活得健康重要。”
这话糙,理不糙。
我现在每次去跑步的时候,都会想起姑父。
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,死磕配速,死磕距离。跑不动了就停,累了就休息。跑步是为了让自己舒服,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
姑父用三十三年的坚持和一场大病,教会了我一件事:
养生先养心。心若堵了国内配资平台排名,跑再多也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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